笔记本的第一页，是陈默清秀的字迹。
“三月七日，晴。我好像，找到了一个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办法。”
林周的指尖抚过那行字，冰凉一片。
三个月前，正是陈默开始行为异常的时候。那时候，他刚刚失业，而林周的母亲又被查出了重病，急需一大笔手术费。他们几乎被逼到了绝境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“三月十日，雨。房东太太说，这院子以前是个小庙，后来废弃了，角落那块地最是‘灵验’，求什么都能成，就是代价有点大。她说这话的时候，一直在看我，那样子，好像我是个死人。”
“三月十一日，阴。我没忍住，还是试了。我想要钱，很多很多的钱。我学着传说里的样子，咬破了指尖，把血滴在土里，然后用水浇灌。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，我很怕。”
看到这里，林周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血？
他用自己的血去浇那块地？
她继续翻着，后面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，甚至有些混乱，仿佛写字的人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。
“三.十二。成了！真的成了！我买的彩票中了二十万！虽然离手术费还差很远，但这是真的！它真的听到了！”
“三.十三。我今天又去浇水了。我能感觉到，它在吸我的力气。浇完水，我头晕得厉害，差点摔倒。周周很担心我，我不敢告诉她。”
“三.十五。我又中奖了，这次是五十万！手术费够了！周周很高兴，她不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。看到她的笑，我觉得一切都值了。可是……我越来越虚弱了。我开始掉头发，晚上整夜整夜地做噩梦。”
“三.二十。我不敢再要钱了。我怕死。我试着不去浇水，可是一到黄昏，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揪住一样疼，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像有蚂蚁在爬。我受不了，我只能去。它在催我。”
“四.一。我今天看到土里长出了一根很细的白毛，像头发丝一样。我吓坏了，想把它拔掉，可它一下子就缩回土里去了。那不是植物，那是个活物！”
“四.五。我瘦了十斤。周周给我炖了很多汤，都没用。我能感觉到，我的精气神，都随着水，流进那片地里了。”
“四.十。我开始看到幻觉了。我看到土里有无数只手在朝我招手，它们都在对我说，‘下来陪我们’。”
“四.二十。我快撑不住了。我查了很多古书，这种东西，叫‘太岁’，或者‘养地’。以血为引，以精气为食。一旦开始，就不能停，直到它吸干最后一个人。它满足了我的愿望，现在轮到我来满足它。”
“五.三。周周的耳钉不见了，她很伤心。我想，如果我死了，它会不会……对她好一点？”
“五.十。我梦见周周了。她站在那块地边上，提着水壶，像我一样。不！不可以！绝对不可以！”
“五.十五。我好像，找到一个可以暂时‘喂饱’它的方法了。但愿能成功。周周，如果我不在了，忘了我，离开这里，永远不要回来！”
这是最后一篇日记。
日期，就是陈默出事的前一天。
林周合上笔记本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。
原来，他早就知道。
他用自己的命，换来了母亲的手术费，换来了短暂的安宁。
他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藏了起来，留给她的，永远是那句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”。
傻瓜。
真是个傻瓜。
林周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。
窗外，天色已经蒙蒙亮。
院子里那块黑色的土地，在晨光中显得愈发诡异。
它“吃”了陈默，现在，它又把那个耳钉“吐”了出来。
这是在向她示好，也是在向她发出邀请。
林周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她看着那块地，心里第一次没有了恐惧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、决绝的恨意。
你想让我成为下一个陈默？
你想玩？
好，我陪你玩。
我倒要看看，最后，是谁“吃”了谁。
林周走进厨房，拿起了墙角那把生了锈的铁锹。
她走到院子里，站在那块黑土前。
她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先仔仔细服地观察。
这块地大约两平米见方，比周围的地面要低陷一些，土壤的颜色也更深，像是被血浸透了无数遍。
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但林-周知道，这下面，藏着一个吃人的怪物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举起了铁锹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地插进了土里。
“噗。”
一声闷响。
铁锹像是插进了一块巨大的、带着韧性的肥肉里，阻力大得惊人。
林周咬紧牙关，双手握着锹柄，用力往下压。
铁锹又深入了几分。
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血腥味的气息，从地里冒了出来。
林周的心脏狂跳起来，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她要把这个怪物挖出来，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！
她一锹一锹地挖着，泥土被翻到一边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呼吸也变得粗重。
这块地，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她挖了将近半米深，下面依然是同样颜色、同样质地的黑土。
就在她快要没力气的时候，铁锹的尖端，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物。
“铛”的一声脆响。
林周精神一振，加快了速度，将周围的泥土都刨开。
一个黑色的、盒子一样的东西，出现在她眼前。
盒子是木质的，上面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文，已经被泥土侵蚀得有些模糊了。
盒子的大小，刚好能装下一个成年人的头颅。
林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丢掉铁锹，跪在地上，用手去擦拭盒子上的泥土。
盒子没有锁，只是用一个简单的卡扣扣着。
林周的手指，放到了那个卡扣上。
她犹豫了。
她不知道打开这个盒子，会放出什么东西来。
但她更清楚，如果今天不弄个明白，她将永无宁日。
她一咬牙，用力掰开了卡扣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摩擦声，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。
盒盖，被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浓郁的、难以形容的恶臭，从缝隙里喷涌而出。
那味道，像是几百具腐烂的尸体，混合着陈年的血腥和怨气，熏得林周一阵头晕眼花，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她强忍着恶心，屏住呼吸，将盒盖完全掀开。
盒子里，没有她想象中的骷髅头，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。
只有一团东西。
一团……正在缓缓蠕动着的，像是巨大菌菇，又像是某种生物内脏的，暗红色的肉块。
肉块的表面布满了褶皱和粘液，中间还有一张一合的、像是嘴巴一样的裂口。
在肉块的正中央，扎着一根细细的、已经干枯变黑的……
林周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是一根人的手指！
手指上，还戴着一枚戒指。
是陈默的戒指，是她送给他的情侣对戒！
所以，陈默日记里写的，喂饱它的方法，就是……用他自己的一部分，来喂它？
巨大的惊骇和恶心，瞬间冲垮了林周的理智。
她尖叫一声，猛地将盒子推开，连滚带爬地往后退。
那个黑色的木盒被她打翻在地。
那团暗红色的肉块，从盒子里滚了出来，掉在了黑色的泥土上。
它仿佛找到了自己的温床，整个身体都舒展开来，表面的褶皱迅速蠕动着，发出一阵“咕叽咕叽”的声响。
那张嘴巴一样的裂口，对准了林周的方向，猛地张开。
林周看到，裂口的深处，密密麻麻，全是白森森的、像是牙齿一样的东西。
第3un
那张布满利齿的“嘴”，正对着林周。
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但林周却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饥饿。
它在告诉她，它饿了。
林周的大脑一片空白，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向后爬，远离这个恐怖的怪物。
她的手脚并用，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了血痕，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。
那团肉块没有追过来。
它只是在原地蠕动着，每一次收缩和舒张，都让它周围的黑土陷下去一分，仿佛正在将自己重新“种”回地里。
它在等。
等林周像陈默一样，主动上前，“喂养”它。
林周一直退到屋子的门槛，后背抵住冰冷的门框，才停了下来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她看着院子里那个正在“扎根”的怪物，又看了看旁边那堆被她挖出来的泥土，和那把倒在一旁的铁锹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她的脑海。
挖出来，会死。
不挖出来，也会死。
横竖都是死，那为什么不把它彻底毁掉！
陈默的死，不能白死！
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，压过了她心底的恐惧。
林周从地上一跃而起，冲进了屋子。
她没有拿刀，也没有拿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。
她冲进了厨房，从灶台下拖出了一个半满的煤油罐。
这是老房子里冬天取暖用的。
林-周拧开盖子，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她拎着煤油罐，再次冲进了院子。
那团肉块似乎察觉到了危险，蠕动的速度加快了，整个身体都拼命地往土里钻。
“想跑？晚了！”
林周的脸上，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。
她冲到坑边，将煤油罐高高举起，对准那团正在下沉的肉块，狠狠地浇了下去！
黄褐色的煤油，劈头盖脸地淋在了那团暗红色的肉块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像是热油泼在了雪地上，那肉块的表面，瞬间冒起了一阵白烟。
它发出一声尖锐的、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嘶鸣，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那些黏滑的褶皱疯狂地扭动着，企图把身上的煤油甩掉。
但煤油已经渗透了进去。
林周没有停手。
她把罐子里剩下的煤油，全部倒进了那个被她挖开的土坑里，浇在那一堆堆的黑土上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扔掉煤油罐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。
这是陈默的。
他以前抽烟，后来为了省钱给林周买礼物，就戒了。但打火机一直揣在身上，说是个念想。
林-周用微微颤抖的手，拨动了那个砂轮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一簇小小的火苗，在清晨的微光中跳动。
那团肉块的挣扎，似乎更加剧烈了。
它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，那张“嘴”一张一合，发出的不再是嘶鸣，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“呜呜”声。
林周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看着那簇火苗，又看了看在煤油里痛苦挣扎的怪物。
有那么一瞬间，她甚至觉得，它有点可怜。
它只是想“活下去”而已。
就像当初，走投无路的她和陈默一样。
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钟，就被更强烈的恨意所取代。
可怜？
当它吸干陈默的时候，它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怜悯？
林周的脸上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。
她将手中的打火机，轻轻地，扔进了那个被煤油浸透的土坑里。
“轰——”
火苗接触到煤油的瞬间，猛地窜起一人多高！
熊熊的烈火，瞬间吞噬了那个土坑，吞噬了那团暗红色的肉块。
尖锐到极致的惨叫声，从火焰中传出。
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的，而是直接在林周的脑子里炸开，刺得她耳膜嗡嗡作响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她仿佛看到了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，在火焰中沉浮，哀嚎。
那些，都是被这个怪物吞噬的祭品吗？
火焰的中心，那团肉块在疯狂地扭动、翻滚，它的身体在高温下迅速地萎缩、碳化，散发出一种蛋白质烧焦的恶臭。
林周站在几米外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风吹动着她的头发，将她的脸颊熏得滚烫。
她能感觉到，随着那怪物的惨叫声越来越弱，一直压在她心头的那种被窥伺、被锁定的感觉，也在慢慢消散。
它快要死了。
这个纠缠了陈默，也即将要纠缠她的噩梦，终于要结束了。
大火烧了将近十分钟，才渐渐熄灭。
土坑里，只剩下一片焦黑。
那团肉块，连同那个装着它的木盒，都已经化为了灰烬。
只在焦土的中心，留下了一颗小小的、亮晶晶的东西。
林周走过去，用一根树枝把它拨了出来。
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、不规则的透明结晶体，在晨光下，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
结晶体的内部，似乎还包裹着什么东西。
林周把它捡起来，放在手心。
入手温润，没有了之前那种邪异的感觉，反而透着一股纯净的能量。
她把它举到眼前，仔细地看。
在结晶体的核心，有一点小小的、金色的光点，正在缓缓地跳动着，像一颗微缩的心脏。
这是……那个怪物的“核”？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开门！警察！我们接到报警，说这里失火了！”
林-周心里一惊，下意识地将那颗结晶体攥紧。
她忘了，这么大的火，肯定会惊动邻居。
她迅速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，一片焦黑的土坑，散落的铁锹，还有空气中没有散尽的煤油味。
根本没法解释。
“里面的人！再不-开门我们就强行进入了！”
门外传来警察的警告声。
林周咬了咬牙，把心一横，快步走到门口，拉开了院门。
门口站着两个警察，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，其中就有那个喜欢嚼舌根的王大妈。
“警察同志，就是她家！我刚买菜回来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儿，还冒黑烟！吓死我了！”王大妈指着院子，大声嚷嚷。
警察的视线越过林周，看到了院子里的情景，顿时严肃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你在院子里纵火？”
林周低下头，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，身体微微发抖，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……我男朋友昨天刚……我心里难受，想给他烧点纸钱，没注意，就把旁边的煤油给点着了……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偷偷地观察着警察的反应。
这个借口很拙劣，但却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。
一个警察皱着眉，走进院子，用脚踢了踢那片焦土。
“烧纸钱？你家用煤油烧？还挖这么大一个坑？”
另一个警察则打量着林周，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。
林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知道，自己只要有一个细节说错，就会被立刻戳穿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、年纪稍长的警察，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他蹲下身，从焦土的边缘，捏起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，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和他的同事对视了一眼。
那个年轻警察的脸上，露出了然的神色。
年长的警察转过头，看向林周，脸上的严肃缓和了许多。
“小姑娘，人死不能复生，节哀顺变。但是这种祭拜方式，既不安全，也容易引起误会。以后注意点。”
说完，他便转身对围观的邻居说：“都散了吧，没什么事，就是一场小误会。”
王大-妈等人虽然还想看热闹，但见警察都这么说了，也只好悻悻地散去。
两个警察又简单地嘱咐了林周几句注意防火安全，便也离开了。
院子里，又恢复了寂静。
林周靠在门上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她不明白，为什么警察会这么轻易地相信她。
他们最后那个眼神，是什么意思？
林周走到土坑边，也蹲了下来，学着那个老警察的样子，捏起了一撮灰烬。
那不是普通的草木灰。
那是一种……骨灰。
烧得极其彻底，已经完全粉末化了。
林周猛然想起陈默的日记。
“我查了很多古书，这种东西，叫‘太岁’，或者‘养地’……一旦开始，就不能停，直到它吸干最后一个人。”
最后一个人……
难道说，这个怪物，需要不停地用“祭品”去喂养？
陈默死了，它找不到吃的，所以才会对自己“示好”，引诱自己成为下一个祭品。
而这块地下面，埋着的，根本不是什么宝藏，而是……
无数个，像陈默一样的，“祭品”的骸骨！
她刚才那一火，不仅烧了那个怪物，也把那些埋在地下的骸骨，全都烧成了灰。
而那两个警察，恐怕是处理过类似事件，或者听说过某些传闻，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人骨烧成的灰！
他们不是相信了她的借口，他们是……不敢深究。
林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这样诡异而恐怖的秘密？
她摊开手，看着掌心那颗温润的结晶体。
这个从怪物骨灰里诞生的东西，又到底是什么？
林周陈默的小说叫什么 别动院子里的土笔趣阁 试读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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